阿森(一)

阿森是我的高中兼大学同学,我们很要好。由于我外婆家和他家在一个地方,每次我来我外婆家的时候,总会和他见面。但这也仅限于逢年过节的时候,因为只有这时候我们才都会回到老家,其他时候都在外地工作。

去年过年回来,我联系阿森,问他在没在城里,他回答我在,但是我因为一些原因最后没有去找他,最后也就没有见成面,所以这一次见面,已经是相隔快要两年。

我十一点到了和他约定好见面的地方,他让我站在咖啡厅的门口等他,我看见他远远地从马路对面走来,一样的是,我们两个互相看见对方,都不约而同地笑了,这让我觉得虽然毕业多年,但我们之间的默契还在。

但不一样的是,这一次我和阿森的聊天内容变化了很多。

我知道过去的这一年阿森去了很多地方,他先后去了云南和海南做义工,最后又在广西的一家咖啡厅里落脚学习制作咖啡。在我对阿森的印象里,他其实就是一个会去做这些事情的人,他浑身充满了文艺和理想主义气息,是一个在体验中寻求生命意义的人。

但我不知道的是,阿森在去云南做义工之前,经历了一些什么?如今我回想起来,在2024年第四季度的时候曾找我借过一次钱,但那一次我因为有些问题没能借给他,后来过年时我问他是否在城里,他回答在的,后来我便没有再回他。

仔细想想,阿森不是一个在这种对话场景下不会主动问我在哪儿,是不是要聚一聚的人,但当时的我根本没有想那么多,因为生活的琐事太多,也疏于和他沟通了。

阿森告诉我,那段时间他患上了抑郁症,甚至有一点精神分裂,有明显的自杀和伤害他人的倾向。他告诉我,其实这样的情绪从高中起他就一直有,只是他一直在表演出一副很乐观开朗的样子。

我惊呆了,不仅是阿森在过去深受抑郁症的困扰让我觉得震惊,更是因为曾经我无数次和阿森在校园的操场里一边行走一边畅谈,却从来没有发现从那时他就有这样的情绪。

我们走在濑溪河边,这是一条横贯于我们家乡城市中间的河流,河岸的两旁种满了垂柳。每当我回到这里,就会和阿森沿着濑溪河的河岸行走,然后交流。我认为我和阿森的每一次见面都和普通朋友大相径庭,正常来说,我们应该见面,然后找一个地方吃饭,吃完饭之后找一个娱乐的地方消遣,然后再吃个晚饭,最后各奔东西。

但我每次和阿森见面,都没有按照传统的流程来走,每次都是相对简约的流程,如果没吃饭,我们就步行到濑溪河边的街道上吃点面条,然后就马上走到河边,开始聊天。最后我们的终点一定是车站,因为我要坐车到乡下,而阿森就住在市里。

这样每次见面都进行非常开心的深度交流,是一种非常棒的体验。而阿森告诉我过去一年他的经历,让我觉得非常有意思,因为我因此认识到了一个全新的阿森,或者说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认识了阿森。

我们聊了很多,在过程中聊到了许多我认为可以拿出来写一篇文章的东西,但这篇文章我并不打算把这些东西展开来讲,未来几天我应该分好几篇文章来写我们聊到的内容。

这一次交流的核心,是因为阿森的抑郁,阿森的抑郁第一和他的原生家庭脱不了关系,第二是他自己的向内求索,导致他迫切想要知道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。

人生的意义究竟是什么?这个问题就是当年我和阿森在操场上聊过的话题,那时候我们都才十六七岁,没有工作,没有太多温饱和经济上的压力,我们可以谈论人生、理想、生命和死亡。

坐在濑溪河岸边,我听着阿森在讲述他过去的那些故事,我忽然看见我的脚下有一只蚂蚁,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想要把它踩死,然后我抬起脚,忽然又觉得我好像没有理由踩死他。

我转过头问阿森:“你现在怎么样?”

阿森带着他一如过去的开朗笑容说:”我现在好极了,好得很。“

我点了点头,如果他告诉我他还是没有走出来,那么我会觉得我们之间的交流很有压力,但他告诉我他好得很,好极了,我就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。

过去的黑暗,泥泞,痛苦,都已经是过去了。

后来我又问:“你现在知道人生的意义是什么了吗?”

阿森说:“ 人生的意义就是没有意义。或者说人生的意义都是由人自己来赋予的,如果只是一味的追求意义,却又不行动,那就是针对于意义的空想,而意义是需要用切实的行动来赋予的。 ”

阿森的经历恰恰印证了这一点,他深陷抑郁的泥潭,和父母争吵数次,又远去云南、海南、广西,一切的背后都是他对生命意义的主动求索,而就在这个求索的过程中,意义自然也就诞生了。

让我感到庆幸的是,阿森对未来有明确的目标,他说他想在重庆开一家青年旅社,当他在和我描述对自己未来想要建立的青年旅社时,他的眼里有光,他说他要在那里给客人煮咖啡、煎牛排、烤披萨,这一切都充满了憧憬。

人生或许就是如此,当你寻找到人生的意义时,一切都变得那么有活力,因为一切都是意义本身。

在路上,阿森问我有关于人生意义的看法。

我说:“发现一些别人发现不了的东西,然后创造出来,这就是人生的意义。”